懂懂日记

冷清的火锅店、老理发师与小区里的黄毛少年

火锅店的冷清景象

书接上回。

继续IPO梦。

12点10分,我到达火锅店。

我原以为要排队。

毕竟,高中大休。

结果,一共才两桌。

我每周都来这家火锅店,这是我遇到的生意最差的一次。

这太冷清了吧?

与这个形成对比的是什么?

从我家到上班的地方,也就是5分钟的路程,今年开了三家火锅店,全是加盟的,一家开业不久关门了,一家开业后在硬撑,一家正在装修。

为什么,越是经济下行期,大家越投资呢?

都怕闲着。

都想找个事干干。

男人一想找点事干,首先想到的就是开饭店。

女人呢?

要么奶茶店,要么蛋糕店,要么服装店。

火锅店,只要生意一差,很快就关门了,生意差食材就容易不新鲜,食材不新鲜就会导致生意更差,恶性循环了。

这是儿子唯一喜欢的火锅店。

若是关门了,那太可惜了。

希望能经营下去。

跟儿子聊运动会

儿子先来了,说妈妈回家停车去了。

我问儿子,运动会跳绳,跳了多少个?

他说,上去就绊绳了,但是后面一口气跳了40多个,主要是我们没排练过……

他是报名的跳大绳。

应该也没拿到名次,重在参与。

记得幼儿园的时候,儿子报名的扔沙包,什么奖也没得到,我爹很是生气,觉得老师不会办事,既然都参加运动会了,你就发个1块钱的本子又如何?

跟孩子聊天,我喜欢从这些问题上去切入。

去倾听。

让他讲的手舞足蹈。

日常,大家总问我,遇到优秀的人怎么采访?

一定要从小话题入手。

慢慢的去延伸。

不要上去就如机关枪一般抛出那么多问题,没人能接住,既要把对方当小朋友,循序渐进的去引导,又要当犯人,不断去审问一些细节。

跟儿子聊完运动会,我们俩又聊了一会二战,儿子的观点是希特勒与老蒋是同一类型的,擅政治但是不擅打仗又总觉得自己会打仗。

为什么聊到了二战这个话题呢?

先是聊到了无线电,我以前转发过一个视频给儿子,再电汤恩伯。

从这个话题延伸到了,整个国军谁是第一战神。

我话锋一转,你是计划文科还是理科?

他说,我还是觉得应该学理科,因为学文科改变不了中国。

我说,看你姐姐就行了,学文科约等于文盲。

他说,就是。

我说,还是要学理科。

他说,我就这么想的。

我问,你与你现在的玩伴差多少分?

他说,30分吧。

我问,他在全年级能排多少?

他说,前10吧。

我问,若是你全力以赴,能追上他吗?

他说,应该不能。

我问,能靠近吗?

他说,有可能。

我问,他玩游戏吗?

他说,玩手机,但是不玩游戏。

他们现在考试,直接平行于211与985划分,有对应的比例,看孩子的考分就知道大约能在什么线上,按照这个标准看的话,他们班倒数第一也能上本科。

班级里整体氛围是比较好的。

以前,儿子一回来,聊起同学,全是傻逼。

现在不了。

聊起同学,多了很多尊重。

闺女的事与充卡店

儿子有很多想法,他问我,以后我若是想取消GB终身制以及设计五年一考核,精简整个编制,会不会有人支持我?他们若是不支持我,我该怎么推进我的计划?

你这角色代入的有点大吧?

也就是咱爷俩私下探讨一二。

放在过去。

你这是要砍头的。

不仅仅砍你的,连我的也砍。

我觉得在这方面,我是很合格的父亲,就是我会配合他去推演,给他剖析,当年D是怎么推行改革的,很简单,支持的上,不支持的下。

不试图改造任何人。

小岗村为什么能分田到户?

当时安徽省的C位,就是支持派。

所以,这个事,可以反着去思考,是因为有了允许,才有了试点,而不是有了试点才被动允许……

聊完这些后,我又话锋一转,把闺女的事跟儿子一讲,问他如何看?

他说,这个事不该问我姐吗?我姐认为无所谓就是无所谓。

我觉得,有道理。

我问,你多久没理发了?

他说,俩月。

我说,今天理发。

他说,知道。

我说,一会就去,我陪你去。

他说,行。

我说,正好我也需要理发了,我去西藏前理的,今天我去我充卡的理发店去了两趟,都关着门,我推测又跑路了。

他说,你没必要充卡了。

我说,我是想支持一下年轻人创业,没想到年轻人不靠谱。

最初,是我们家门口一个年轻人创业,我充了个卡,偶尔我还会送他一些小东西,有意思的是,他跑路的前几天,还让我续卡。

他若是在跑路之前,把我的钱退给我,从此,他做什么生意我都投资他,逢人我就夸他是个诚信之人。

他没这个格局。

他只有窃喜。

有什么好窃喜的?

200块钱而已。

现在这个,也是……

这么多年充过的卡,只有一个人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去退款,我家斜对过的水饺店,卡里还有30块钱,老板是个公务员,他是甩手掌柜,一个加盟的品牌,亏掉了,因为他要退钱给我,我跟他讲,钱我不要了,我也很佩服你。

我也很委婉的从客户角度提了两点,为什么你的加盟店会倒闭。

第一,店长不行,把店当家了,尤其是晚上,孩子放了学都在桌子上写作业,乱糟糟的。

第二,店员不行,手上有纹身,端水饺的时候给人感觉特别脏。

不是胳膊上,是手上。

还有很多,譬如口感稳定性不行。

总而言之。

老板是个外行。

我们爷俩吃饭的时候,都是儿子下肉,照顾我。

媳妇一来,就反过来了。

匆忙吃完……

去理发。

老理发师的手艺

这个理发店很小,巴掌大,老头60多了,但是看起来很年轻,偶尔我也会来理,我爹与我儿子都在这里理。

我儿子一坐上去,老头就开始了,听你爷爷说,你考的不错?

看吧,我爹都炫耀到这里了。

老头是一个很有情趣的人,养鸟,弄石头,搞书法……

儿子理完后,我让儿子先回家。

我顺便在这里理一下。

我问,现在是不是理发店不好干了?

他说,主要是干的人太多了,都吃不饱了。

我说,你这边还好,老客户多。

他说,干不动了,过去能干全天,现在就是半天,一天就是十个八个。

我问,你干了多少年了?

他说,17岁开始,今年63了,我那年轻的时候,客户来理发都要排队,一个县城就那么几家理发店,全是祖传的手艺,普通人没有机会学。

我问,你是跟谁学的?

他说,我丈人。

我说,你可以啊,17岁有丈人了。

他说,后来有人搞培训班,又有美容美发培训学校,生意就慢慢不好干了。

我问,是不是刚开始要学洗头?

他说,我学徒的时候,先学刮脸,过去人自己剃胡子的不多,都是理发的时候顺便刮刮脸,过去的人为什么喜欢留胡子,哪有剃须刀?

我说,都喜欢留山羊胡。

他说,咱这边的说法是60岁以上就必须留上面的胡子,就是老人必须要有老人样,一般只要娶了儿媳妇就要开始。

我说,过去人到60岁就老的不像样了。

他说,基本就是一天到晚蹲墙根上晒太阳等死了。

我问,现在快剪影响大不?

他说,很大,有5块钱的,有10块钱的,而咱呢?要15块钱,有些人就嫌贵了。

理完了,他要给我洗洗,我说不用了,我回家洗吧。

给扫了30块钱。

他落差是很大的,用他的说法就是,过去他从事的这个行当是金饭碗,有着家族技术壁垒,吃饭的手艺不外传,结果呢?

现在遍地是了。

小区里的黄毛少年

我回家洗完澡准备去书店。

去停车场开车的时候,遇到了小区里的黄毛,他装出狗腿子的样子,过来帮我开车门……

我说,你才几岁啊,都会抽烟了。

他说,抽着玩。

我问,在这里干什么?

他说,等一个朋友,他说要去喜德盛看自行车。

我问,买什么自行车?

他说,就是骑着玩的。

旁边两个九号在聊天,说什么芙蓉王还是中华。

这些小孩,无语!

他问,叔,你是不是有很多自行车?

我说,没有很多。

他说,有空我能去看看不。

我说,当然可以。

我开车走了……

等我又停好车,发现他给我发信息,说他计划跟朋友到我这里看看自行车,其实我知道他又要装逼了。

我同意,但是要求不变,不能把九号都停门口。

下午4点多,来了。

只有俩人。

他驮了一个小姑娘……

我问,你朋友呢?

他说,我觉得他们不适合来这里。

我问,这是你妹?

为什么不问是女朋友呢?因为这个小姑娘太小了。

他说,不是。

小姑娘很是成熟,无论是身体还是行为,都有大人感,我单独采访了这个小丫头。

我说,叫大爷。

她说,大爷好。

我问,今天周五,为什么没上学?

她说,我最近几天不上。

我问,上几年级了?

她说,五年级。

我问,会抽烟不?

她说,不会。

我问,有10岁了不?

她说,肯定有!

我挨着给他们介绍了一下自行车,黄毛拍了视频,要给朋友装逼,没一会,他的几个朋友来了……

我很擅长调教他们,我跟他们这么大的时候,我就能领导他们了,何况现在我比他们的爹年龄还大。

我挨着问。

你多大了,上几年级了,为什么今天没上学?

小姑娘去上洗手间的时候。

我又挨着问了一遍,还是处男不?

让自己说。

比我儿子还小,一个个已经闯荡江湖了……

我隐约推测了一些不该推测的。

后面来的几个黄毛要去捷安特看车子,又走了,看来是非买不可,这些人的父母也都很纵容,要什么给买什么,其中一个小子的九号电动车说是光改装花了3万多。

就剩他们俩了。

我问我们小区的这个黄毛头子,你跟小姑娘什么关系?

他说,我妹。

我问,有亲戚吗?

他说,有。

我问小姑娘,真的吗?

小姑娘说,真的。

我说,你这个当大哥哥的,不让妹妹好好上学。

他说,她抑郁症,暂时休息几天。

我问,怎么诊断的抑郁症?

他说,自己去医院。

我问小姑娘,是这样吗?

她说,是的。

给我看了手机里的照片……

我问我们小区的黄毛,你不帮着爸爸好好做事,为什么又跟这些小孩混到一起了?

他的解释是,每天都在工厂上班,特别忙,平时也没空骑车,是今天高中大休,他们计划买了车子找朋友一起去沂河边骑行。

俩人走的时候,我单独叮嘱了一下他。

有些事,不是闹着玩的,要坐牢的。

他说,叔,我懂,什么事没有。

他们俩绝对不是亲戚!

这个小女孩成熟的可怕,根本不像十二三岁的样子,给我的感觉十七八了,什么都懂,大概率也会抽烟……

父母肯定管不了,她是怎么知道抑郁症可以请假的?

他们几个,都是这么请的。

会相互给建议,甚至会为此刷题,知道怎么填测评会被诊断成抑郁症。

你说她就是不上学,你能打死她吗?

大家若是对这个群体很陌生,很简单,你去台球厅逛一圈就行了,全是十四五的小姑娘,叼着烟。

这里面这些,相对比较好的就是我们小区这个。

毕竟父母有生意,现在也要求他长期待在厂里,只是年龄太小,偶尔依然会混在这群鬼火少年中间,他20岁不到,睡过的姑娘,真是罄竹难书。

这个成语貌似不恰当?

太恰当了。

平时,他领姑娘,我真没觉得有什么,那些姑娘多数十六七了,只是这个太小了,还是个小学生……

你领她妈都比领她强。

她妈也不过30岁左右。

做父母的累

有时,我觉得做父母的人真的很累,尤其是处理子女一些棘手问题时,我就在想,为什么生个孩子就要牺牲掉我们的人生?

这是为什么?

中午理发时,我跟儿子讲,你半个月才回来一次,下午去爷爷奶奶家一下,让他们看看你。

儿子答应。

但是媳妇接着补了一刀:让他们来咱家就是了,儿子这么忙。

我草。

这也就是四川媳妇。

要是山东媳妇,岂不是大逆不道?

爷爷奶奶来看孙子

下午6点多,我给儿子打电话,问去爷爷奶奶家没?

说,没。

我想了一下,游戏比爷爷奶奶重要。

算了,我爹我娘若是想孙子呢?就主动一点……

于是,我给他们打了个电话。

我爹我娘这一点特别好,就是他们内心没有那么多规矩,什么孙子看自己或者自己看孙子,他们一点都不介意,既然孙子打游戏很忙,就不如主动去。

我第一时间给儿子打电话,你爷爷奶奶要来了,我跟他们说你学业特别忙,你抓紧把游戏关了,假装在学习。

我爹见面,先给孙子转200块钱。

所以,他们是很会哄小孩的。

俩人坐沙发上。

我让儿子搬个椅子面对面坐着,跟爷爷奶奶汇报一下。

他们聊了很久。

我爹讲述了自己在上世纪80年代成为万元户的经历,他的记忆是差200块钱1万元,就是一栏猪卖了这么多钱。

其实,他记忆有偏差。

是差6块钱。

我记的很清晰……

然后讲述了自己为什么能在农村这个赛道很优秀,说哪怕跟村民一起重新光腚从头再来,他依然是王者。

其实是给孙子在做思想工作。

说咱这个家风,别的不说,勤奋肯定是一流的。

说爷爷奶奶对你没有要求,就是健康、快乐,别的都不重要,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考孬考好都无所谓。

互动的很好。

想想下午的几个黄毛,儿子这表现已经够好了。

足够上进。

有内驱力。

高中三年的正反馈

孩子一分为三,一类是足够上进又能出成绩的,一类是勉强考上高中的,一类是彻底黄毛的。

这三类里,最累的是勉强系列。

整个高中三年,听了三年天书,没有任何成就感,最该阳光灿烂的年龄没有任何正反馈,得过且过,去年有个司法系统的大哥,他特别喜欢研究中国教育,平时也会帮一些朋友家的孩子填报志愿,最初是他先跟我谈的这个观点,孩子只要不是读书的料,尽量的选技校,在技校至少能学点东西,有点希望,足够松弛,而在高中里呢?程序是高压模式,关键是没有任何正反馈,整个三年是暗淡的。

我也理解了一个好朋友,很坚强的一位单亲妈妈,突然有一天跟我讲,她朋友家的孩子不想读书了,想带着咨询一下我,我接着把她训斥了一顿,我的意思是咱为什么要管别人家的事?

过了半年多,她告诉我,是她自己的孩子。

已经和解了。

和解的方式就是不读书了。

没有什么比这个让父母更绝望的,以前我去深圳,请我住五星酒店的一位读者,她是大学老师,也是单亲,她对孩子要求特别严格,有天她找我倾诉,说自己的人生好失败,闺女马上高考了,死活不上了……

这东西,不可预防。

也很难扭转。

就是三个字,摊上了。

我曾经跟着专业管理少年犯的朋友去开导同事家的孩子,他说了几段话,我觉得好有深度,有些孩子是一边成才一边成人,有些孩子是需要先成人后成才,先确保在这个年龄段不轻生、不走歪,只要长大了,他自然也会成长起来,所以不要跟他硬扭,顺着他,想去打工是吧?支持,想去开店是吧?支持,只要你说出的理由是稍微正向的就支持,而不是非逼着去读书,非逼着去学什么。

就写这么多!